zn.jpg适逢周末，朋友小聚，树下呷茶，酒好花新。酒后聊天，大都是面临“30岁危机”的人，工作不上不下，家庭有上有下，平常时节压力难以排解。就如张爱玲所言：“中年以后的人常有这种寂寞之感，觉得睁开眼来，全是依靠他的人，而没有一个人是可以依靠的，连一个可以商量商量的人都没有。”更何况，我们面对的，可能还是人类有史以来对中年人最不友好的时代。这得从中年时期在当下的功能错位说起。剑桥大学动物学家大卫・布里斯班发现，动物是没有“中年”这个概念的，在生育期之后，就迅速走向死亡。人类这个物种，之所以有中年这个漫长的阶段，是有着特殊任务的。这个任务被称为“亲本投资，简单说就是，人到了某个阶段，比如更年期，生育能力会下降乃至停止，这时候人的主要任务，一方面是给孩子提供食物及合适的生存环境，另一方面则是要把人类过往的各种信息，比如知识、技术、价值观等，传递给下一代。别小看这种经验和技术的传递，这在人类的演化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，这种不断叠加的信息积累，会带来认知上的复利效应，沉淀出了人类的文化和智慧。也因为承担了这种传递经验的演化任务，中年人会变得更哆嗦，更喜欢跟年轻人分享自己的意见。但现代社会，跟狩猎和农耕社会的相对静态不同，技术变革的速度如此之快，社会结构和生活方式都发生了巨变，很多过去的经验难以适用，反而变成负担，这时候再对年轻人指指点点，只会显得“爹味”十足。雪上加霜的是，人到中年后，“亲本投资”比生育更加重要，所以原本承担着吸引配偶功能的外表，这时候就不再受演化规律的眷顾。没有了资源倾斜，所谓的老态就开始出现了，比如毛发变白或脱落、皮肤松弛，也让中年人更容易招来油腻、不自律的恶评。这么说来，活在这年代的中年人，真就一无是处么？当然不是。布里斯班的研究很能抚慰人，他的结论是：中年才是人生的巅峰。这个巅峰，指的是认知能力。大脑核磁共振结果显示，中年人前额叶皮层的活动，明显比年轻人更活跃。前额叶皮层负责的，就是层级很高的认知功能，比如抽象能力。大脑的另一个变化是，年青时在认知、记忆时，会优先单独使用左脑或右脑，中年人的大脑皮层更倾向让两边协作，让情绪和认知更加平衡，既能储存大量信息，也能退后思考全局，不被细节迷惑。所以，中年人在洞察力、目标感和效能方面，都会表现更好，也更有自制力。布里斯班提到的中年，是在40～60岁之间。这样看来，我们的30岁焦虑，多少有些过度反应。问题当然会不断出现，但我们见招拆招的能力总是有的。要知道，在前面等着我们的，可是“已知的宇宙中最聪明的动物达到认知的巅峰”。
MG2.jpeg因为疫情的关系整天呆在家里，闲来在书架上发现胡兰成的《今生今世》这本书，其实早在14年的时候就有读过，不过当时也只是粗略的翻了一遍，我很喜欢他的发妻玉凤，一个温婉传统的乡下妇女，玉凤殁了之后我就没继续看下去了，直到现在又重新捡回来，但是有些地方总有些看不下去，三观受到冲击，总觉得他身边的这些女人都是那种类型的完美女性，为什么他每每耽误前一个百日恩人呢？MG4.jpg在我看来，胡兰成是极其自私的“流氓”文人，理直气壮的用文人的笔墨为自己开脱，玉凤病逝的时候他躲在亲戚家，玉凤直到死也没看到自己托付终身的丈夫，她可能并不在乎丈夫是不是借到钱为自己看病，最起码的陪伴都没有，人死之后为之悲伤又值得了多少？我对他议论时政，感慨人生的文字不感兴趣，但是他每每将自己与曹孟德，项羽等历史英雄人物做比，对此感到非常不屑，不得不觉得有点像日本美化自己在中国的侵略一样，他也在美化自己的失败，自己的汉奸行径。MG.jpg《今生今世》里，我标注了很多非常不错的描写，单看他的文笔还是很不错的，对历史、人文、诗词都能信手拈来，尤其是对自己人生经历中每个女人的描写非常细致，单看每个女人，很特别，似乎穷尽了种种中国传统女性的优点，或贤淑，或大气，或豁达，或温柔，或独立，或刚烈，或浪漫，或通情达理，或任劳任怨，或温婉可人。这些女人各是不同年龄阶段，十几二十几岁的玉凤小周，也有四五十岁的秀美爱珍；有不同的身世，农家小女玉凤，封建贵族之后张爱玲，上海有钱人家的爱珍；不同的身份，天才作家张爱玲，斯家小娘秀美，有夫之妇一枝，黑帮老大的压寨夫人爱珍，也许如他所说：“我对女人，与其说是爱，毋宁说是知”。也许是那个时代的女性都难以得到来自异性的认可与欣赏，一个女人的本分无非是料理家务抚养子女，丈夫的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东西，胡兰成对她们的“知”难能可贵，所以她们心甘情愿成为知己者的妻子。MG3.jpg书里对几个人的描写上，几乎每个人都是雨露均沾，但是描写张爱玲的篇幅稍多一些，胡兰成身边的女人不断，一个接一个，只有张爱玲还一直是他时不时会提到，或者跟其他人做比较的一个参考系，但是即使对待张爱玲，他仍然是一副轻薄的态度。“那天亦是出街，两人只拣曲折的小巷里走，爱玲说出小周与她，要我选择，我不肯。我就这样呆，小周又不在，将来的事的更难期，眼前只有爱玲，我随口答应一声，岂不也罢了？但君子之交，死生不贰，我焉可如此轻薄”。我的朋友说，有的渣男虽然最后没有给对方一个感情的交代，但让对方有过一段很独特很欲罢不能的感情，也值。我回复他：渣男理论。渣男自以为给对方很独特很欲罢不能的感情，但其实没有问过对方是否愿意用后半生的嫉妒，气愤，被抛弃的孤独来换这短暂的感情。“你与我结婚时，婚帖上写现世安稳，你不给我安稳？”只看了一遍的书，写出的读书笔记有些肤浅，有些地方很喜欢，有些地方很厌恶，不想再看第二遍，粗浅的理解仅此而已。MG5.jpg摘抄：人世因是这样的安定的，故特别觉得秋天的斜阳流水与畈上蝉声有一种远意，那蝉声就像道路漫漫，行人只管骎骎去不已，但不是出门人的伤情，而是闺中人的愁念，想着他此刻在路上，长亭短亭，渐去渐远渐无信，可是被里余温，他动身时吃过的茶碗，及自己早晨起来给他送行，忙忙梳头打开的镜奁，都这样在着。重阳过后，天气渐渐冷了，村里的新妇与女儿们清早梳洗开始搨起水粉，堂兄弟与叔伯见了故作惊诧说：“哎？天快亮时霜落得这样厚！”小时我跟父亲到高沙地种麦，他椓坎，我敷麦子。父亲来到田地里好比是生客，亩上邻人见了都特别招呼他，连泥块草根亦于人都成了兰仪。民间这样把真命天子说成钓鱼斫柴挑担种田之人，真的是萝卜菜籽结牡丹。沿溪钓鱼，山色桥影，桑竹人家，春风春日，皆在溪水里，人与溪水与鱼儿一样的鲜活。真个车水马龙，说不尽的衣香鬓影。但仍微微诧异，有个女子将是我的妻，意意思思的不禁有一种欢喜，可比花片打着了水面。千万年里千万人之中，只有这个少年便是他，只有这个女子便是她，竟是不可以选择的，所以夫妻是姻缘。虽然为儿子娶新妇，筹办费用或几经艰难，且在忖度今后的家计，亦但觉人世的苦劳与慷慨都还给了人世，自己像有得道者的悟悦，是法喜。女家是日早起，女儿作新娘穿戴，凤冠霞帔，缨络垂旒，玉带蟒袍，下面百花襉裙，大红绣鞋，拜谢天地祖先，家堂菩萨，生身父母，亲房近族长辈及兄弟姊妹。……这一天好像世界上发生了无数大事，而又过得草草，连朝晨与晌午所作所为，都好像是不切实。……新郎新娘每行动必随以鼓乐，人世是可以好到像步步金莲的。……而且夫妻的名份女子比男子更分明的承受。看一溪的水在咫尺之外堕落千丈岩，群山皆惊。人世就有这样的水远山长，而玉凤亦是这样的愁。她每和娘娘要说些蕊生的什么，未及说得一半，见娘娘笑起来，她也惭愧笑起来，但她心里真是欢喜的，到底等于什么也没有说。她又像十七八岁正在成长中，身体与衣裳彼此叛逆。她的神情，是小女孩放学回家，路上一人独行，肚里在想什么心事，遇见小同学叫她，她亦不理，她脸上的那种正经样子。见了他，她变得很低很低，低到尘埃里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，从尘埃里开出花来。她文章里惯会描画恻恻轻怨，脉脉情思，静静泪痕，她本人却宁像晴天落白雨。有人虽遇见怎样的好东西亦滴水不入，有人却像丝绵蘸着了胭脂，即刻渗开得一塌糊涂。我乡下忌嫌木偶戏，因其对于人是冒渎，有一种鬼神的不吉感，木偶做毕戏到后台，要用手帕把它的脸盖好，否则它会走到台下人丛中买豆腐浆吃。此时却仍有船傍岸行驶，驶过医院后门口时，那黯赭色的风蓬就像一只大鸟，翼若垂天之云，遮影了我房里。汉水本来碧清，与长江会合，好像女子投奔男人，只觉心里委屈难受，还沿汉口迤逦数里，两种水色不相混。时已薄暮，医院里暝色荒愁，装米的麻包有洞，抬出我房门外阶沿时漏出许多米，训德执灯，与我在地上捡米，一粒粒沉甸甸的，好像两人的心意。我常到涧水边，在新湿的沙滩上用竹枝写两个人的名字，惟风日及涧水知道，亦惟与风日及涧水可以无嫌猜。人生一世，草生一秋。她的含蓄，宁是一种无保留的恣意，却自然不竭不尽，她的身世呵，一似那开不尽春花春柳媚前川，听不尽杜鹃啼红水潺湲，历不尽人语秋千深深院，呀，望不尽的门外天涯道路，倚不尽的。我听她说她在斯家及在蚕种场的事，她的少年事与现在事，只觉她的言语即是国色天香。她的人蕴藉，是明亮无亏蚀，却自然有光阴徘徊。她的含蓄，宁是一种无保留的恣意，却自然不竭不尽，她的身世呵，一似那开不尽春花春柳媚前川，听不尽杜鹃啼红水潺湲，历不尽人语秋千深深院，呀，望不尽的门外天涯道路，倚不尽的楼前十二阑干。昔人偶到青山绿水的去处，顿觉豁脱了尘俗，而我与范先生说的却都是尘俗之事，冬日照行人衣裳，隔溪人家，山长水远，外面有堂堂天下世界。这在我是因感激，男女感激，至终是惟有以身相许。有时两人并枕躺在床上说话，两人脸凑脸四目相视，她睛里都是笑，面庞像大朵牡丹花开得满满的，一点没有保留，我凡与她在一起，总觉得日子长长的。我画着画着，只觉她的眉眼神情，她的嘴，越来越像你，心里好一惊动，一阵难受，就再也画不下去了，你还只管问我为何不画下去！”“你是到底不肯。我想过，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，亦不致寻短见，亦不能再爱别人，我将只是萎谢了。”可是现在她见了这些在操练的新兵，当下惊骇得扯住我的衣袖回步，说道：“他们都是大人呀，怎么在做这样可怕的儿戏！”爱玲是美貌佳人红灯坐，而你如映在她窗纸上的梅花，我今惟托梅花以陈辞。瀑布总说大龙湫，一次我也独自去过，看它从空中如银河倾泻，飞洒远扬，水气逼人面，下坠浅潭，如晴天落白雨，庭除里一片汪洋，珠声晶泡浮走。你的人好像是不占面积的存在，即在刀枪丛中亦可行于无碍。但如今秋天，盛开科斯摩斯花，单瓣淡红，翠茎如烟。我坐在廊槛上，人比花低。日本的少妇是比少女美，因为她的女心一生无人知，她嫁得丈夫好比是松树，而她是生在松树荫下的兰蕙，幽幽的吐着香气。渐渐夜气愈深，台下看的人愈来愈多，天上的星月，街上的电车，暑夜里一个天下世界皆在灯笼与鼓乐声中流去。秀如兰芽初抽时的白茸茸，芳如六月里荷花的大朵有香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