ml.jpg王小波在《万寿寺》的开头引用了莫迪阿诺的《暗店街》，开头第一句就是：我的过去一片朦胧。我想他们应该是：近视了。从高中一年级开始间歇性戴眼镜，到07年后长期戴眼睛，将近二十年的戴眼镜历史，从玻璃、树脂、防蓝光到塑料、金丝、钛合金，三年两幅的换镜频率加上一些意外夭折的眼镜，十几副眼镜是有了，好在随着年龄增加，近视度数趋于稳定，400-500度的样子，散光也趋于稳定，100-150的样子。有一些东西如影随形，你渐渐习惯了它的存在，可是又会在某一刹那，你厌倦了。或许是下雨天挥之不去的雨滴，或许是关灯吃面时的雾气，又或许在冬天的某个早晨你戴上口罩然后不断调整口罩的鼻托，最后，你选择逃离。其实早在2010年我就知道了飞秒的存在，当时公司的前台刚做完手术，不时要滴上几滴玻璃酸钠，后来又遇到一位同事，刚做完手术，因为工作性质选择换岗，得到的信息都是挺好的，没什么异常，可是依然不太放心，相较于身体其它器官的残疾，我最不能接受的就是：眼睛瞎了。于是在这种纠结中，我前前后后看了不少知乎的文章，有的说是干眼症，有的说是晕光，有的后悔，有的庆幸的描述，哗的一下，眼前亮了。后来我学习了概率论，学习了“幸存者偏差”，听过万晓利的《这一切没有想象的那么糟》，我想这一辈子中五百万的机会没轮到我，咋的眼瞎就轮到我了。于是，在这个初春的早晨，我想去看看吧，按照父亲老花的年龄，至少还有二十年不再朦胧的时光。于是验光、测眼压、观察眼底、看角膜厚度、散瞳，一套流程下来，直接选择做手术。其实当时有好几套手术方案，半飞秒、全飞秒、个性化定制，价格是12800，15800，16800，我向来对这些营销化的术语不太感兴趣，我秉持的消费观是：“贵就是好”，这套原则是我从一个叫许岑，前老罗和他的朋友们的英语老师身上学的，后来我因为穷，对这个原则做了修正：“在能力承受范围内，选择最贵的”，所以我没选择ICL晶体植入，因为晶体植入需要三万，消费不起。于是请了假，开始滴左氧氟沙星，开始像个傻叉一样对着自己的食指做固视训练。星期四的早晨，朋友开车带我去了医院。挂号，上二楼交费、术前复查、滴眼药水、了解手术流程，然后上三楼手术。手术伊始，在等待叫号的间隙想上厕所，有朋友在，我想不能太丢份，忍住了。然后是进入手术准备间，戴上发套、换上洁净服，听边上两位姑娘交流手术的医生是谁、手术方案是啥，从哪里来，从什么时候开始想做这个手术，我没什么八卦的欲望，好在有多年冥想的经历，盯着自己鼻子，调整自己的呼吸。然后是洁面，不知道用的是碘伏还是双氧水，总之像个待宰的羔羊。终于进入了手术间，在一张圆凳子上坐下。在我前面的哥们，横躺在手术台上，像个大体老师，头进入一个幽闭空间，然后出来，前后也就三四分钟的时间。终于，轮到我了。一刹我有那么点恍惚，脸上附着洁净布，只露出两个眼睛，有人给我滴眼药水，可能是麻药，我不知道。然后医生给我戴上眼箍，应该是防止眨眼，这时我的正上方出现一个绿色的十字光标，医生让我盯着那光标，然后我就感觉到一把刀切过我的眼角膜，这种丝滑，像是飞鹰牌剃须刀片划过磨砂玻璃，医生说配合的非常好，然后是右眼，一样的丝滑，我知道，可能也就短短二十秒，我的眼角膜削平了，我无法准确描述那种感觉，但是意识告诉我，我此时的眼角膜应该是一马平川。我就顶着这一马平川的眼角膜起身来到隔壁的另一台机器上，按照我的理解，这台机器是在我削平的眼角膜上种上一枚凸镜，医生在我的旁边算着该给我的这枚凸镜上加减多少度数，然后我闻到了一阵烧焦的糊味，我看到一个毛刷在我的眼睛上方划过，我想这可能是在处理种镜后的收尾，防止有什么残骸，接着是另一只眼睛，很快。我想起艾青的那首著名的：为什么我的眼睛常含泪水，因为你这是在做飞秒手术。下了手术台后，眼睛已经清晰了，我一个怯步，然后大步流星的走出手术间。朋友把我的外套、手机、还有那副眼镜递给我，我看着那副眼镜，我没那么形式主义的将这副眼镜扔掉，相聚离开总有时候，说不定未来的某一天还能用得上，当然我希望下一副眼镜是：老花镜。出去医院大门的时候感觉还好，但坐上车回去的路上感觉就不一样了。像是人体的免疫系统，很快我的眼睛就感觉到了外来物种的入侵，那天阳光正好，我扒拉下车上的梳妆镜，看到的自己是：手里捧着窝窝头，菜里没有一滴油，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。何以解忧，唯有睡觉。到家后，倒头就睡，醒来后三点，去做第一次复查，视力恢复到1.0，然后开了一堆眼药水，此后一个月我将与玻璃酸钠、聚乙烯醇、双氯芬酸钠、环孢素打交道了。当然了，也没那么神奇，哗的一下眼前亮了的感觉我没体验到，目前远视的视力是恢复了，但是看电脑手机等近处视力，还有待提高，医生说这是正常的，我能感觉到在我眼角膜的切口处有一圈光圈，也算提前体会了什么叫远视，什么叫老花，这需要时间，我的眼睛已经习惯了二十年的朦胧，一下子它还没有完全适应。在医院的宣传页上，我也看到了近视视力会在一周到一个月恢复到最佳。虽然还略略有点担心，但是总体感觉还是非常好的，目前最无聊的事是：滴完眼药水后，盯着远处的广告牌，读它上面的文字：富强、民主、文明、和谐……